内蒙古涉煤腐败倒查20年,到底查到了啥?

浏览次数:369    日期:2021-06-10

内蒙古自治区是全国煤炭产量最大的省区,煤炭行业在“高歌猛进”的同时出现“野蛮生长”,一度沦为腐败的温床。

乌金蒙垢,必须重拳出击。过去一年,内蒙古根据中央纪委国家监委部署要求,开展煤炭资源领域违规违法问题专项整治,对涉煤腐败倒查20年。

倒查20年,亦成为全国反腐热词。纪委监委“N连发”,近千人接连落网。倒查20年,到底查到了啥?背后那些发人深思、给人启迪的故事,又传递出怎样的信号?

不管背后有没有靠山,不管牵扯到什么利益,照样出重拳下狠手

这是锡林郭勒盟境内的一处露天煤矿(3月31日摄)。新华社记者 王靖 摄

5月26日晚,专项整治监督责任办公室成员、内蒙古纪委政策法规研究室副主任刘占波调度完各专项工作组、盟市纪委监委和相关派驻纪检监察组工作后,更新了数字:全区纪检监察机关累计受理涉煤问题线索3982件,立案700件987人,其中厅局级62人,县处级227人,14名干部主动投案……

见过“狂风暴雨”,没见过如此大的阵仗。过去一年的场面,刘占波用“惊涛骇浪”来形容。

内蒙古是世界最大的露天煤矿之乡,中国重要的能源保障基地。全区12个盟市中11个有煤矿,现有煤矿523处,核定产能12.8亿吨。一段时间以来,在部分胆大妄为、别有用心之人的操控下,内蒙古煤炭资源领域积小弊而成沉疴乱象,积小病以致顽瘴痼疾,最终衍生为腐败问题的重灾区和政治生态的污染源。

2020年2月,内蒙古自治区党委和政府成立煤炭资源领域违规违法问题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组长为自治区党委书记、人大常委会主任石泰峰。同时,领导小组下设主体责任办公室,负责统筹安排专项整治工作;下设监督责任办公室,负责集中查处涉煤腐败案件、督促整改等。

“不‘得罪’这些腐败分子,就是得罪全区2400多万各族人民,我们一定要算清政治账、人民利益账、人心向背账。”石泰峰说。

可是,想在短期内撕开口子、挖出根子,绝非易事。

记者多次参加专项整治工作调研,对当时的情形再熟悉不过。一开始,人们议论纷纷,曾出现不少杂音——

有人担心,揪出20来年的旧事后,干部会惶恐不安,谁还会安心干正事?也有人心存侥幸,都过去20年了,很多事难找到痕迹,也许可以逃过此劫;有人认为,反腐影响经济发展,企业不能正常生产,投资者会纷纷跑掉;更有人怕翻旧账引火烧身,以“我没经手”“我不清楚”等理由推诿扯皮,甚至试图阻挠调查……

不管背后有没有靠山,不管牵扯到什么利益,一样出重拳下狠手。自治区党委一直未受外界干扰,一直未改变高压态势。

当时,负责查找问题的内蒙古自然资源厅副厅长王杰敷衍塞责,查出的问题不痛不痒,严重阻碍了专项整治深挖彻查。

“既然他不积极,那我们就先查他。”刘占波说。

不出所料,王杰被查出利用职务之便为煤老板谋利,收受他人款物,还违规入股煤矿获益。

内蒙古自然资源厅原副厅长王杰因煤落马,在看守所中接受采访(4月13日摄)。新华社记者 侯维轶 摄

“随着专项整治不断向纵深挺进,一批问题浮出水面,涉煤腐败成为污染内蒙古政治生态的最大毒瘤。”刘占波说。

何为最大毒瘤?从有煤地区、管煤部门到涉煤企业、配煤项目均有波及,个别地区甚至出现塌方式腐败,严重污染了政治生态、经济生态、自然生态。

一些问题穿了“隐身衣”,抽丝剥茧也要挖出来。

乌兰察布市原市委书记杜学军多次参加专项整治工作会,可总是台上一套、台下一套,忠诚不离口,背后留一手。

经查,2004年,杜学军任陈巴尔虎旗旗委书记期间,接受发小请托,为其公司配置煤炭资源提供帮助,收受发小夫妇现金、房产折合人民币超千万元。多年来,杜学军涉嫌受贿数千万元,在纸醉金迷中断送了事业前程。

卡车在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准格尔旗黑岱沟露天煤矿内作业(5月26日摄)。新华社记者贝赫 摄

政治强则筋骨硬,政治弱则百病生。


专项整治中,内蒙古坚决清除作风顽疾和腐败沉疴滋生的土壤,坚持“当下改”与“长久立”相结合,通过完善一系列制度机制,堵塞监管漏洞,拓展延伸治理链条,全面、深度修复政治生态。

2020年,内蒙古印发《关于规范领导干部配偶、子女及其配偶参与矿产资源开发行为的规定(试行)》,将副科级(含副科级)以上领导干部和涉及矿产资源开发相关部门一般公职人员的配偶、子女及其配偶作为规范对象,明确了禁止参与矿产资源开发的具体情形和行为,比其他省区市相关规定更为严格。印发《内蒙古自治区煤炭资源领域干部监督管理暂行办法》《关于加强煤炭资源专项审计工作的指导意见》等一系列文件,进一步重塑政商关系,厘清权力边界。

不管利益链关系网多么庞杂,靠这种利益关系捆绑的炸弹随时会引爆,所谓的靠山随时会土崩瓦解

煤炭资源富集地区容易成为腐败重灾区,一个重要原因,是地方政府和市场边界不清、职责不明,导致出现官商勾结、以权谋利、利益输送等问题,恶化市场环境。

内蒙古涉煤腐败案件之所以会抓一个带一窝连一串,也是因为在长期交集和逐步扩张中,政商之间最终衍生出了庞大的涉煤利益链、关系网和共腐群——贪官这一方,千方百计利用权力设租寻租、保租护租;不法商人这一方,则想方设法利用黑金猎官猎权、控官控权。

但反腐重锤一再证明,靠这种利益关系捆绑的炸弹随时会引爆,所谓的靠山随时会土崩瓦解。在这次专项整治中,利用资源搞政治攀附、人身依附的,就查处了一大批案件。


卡车在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准格尔旗黑岱沟露天煤矿内作业(5月26日摄)。新华社记者 贝赫 摄

例如,鄂尔多斯市2004年以来配置的93个矿业权,其中23个不合规,大量煤炭资源被企业倒卖或占有。张平在担任鄂尔多斯市乌审旗旗长、旗委书记期间,低价转让探矿权,造成巨额国有资产损失。鄂尔多斯市原煤炭局更是出现了500多名公职人员入股煤矿,高利分红。“裁判员”变身“运动员”,煤炭市场的公平公正遭到严重破坏。

一些企业打着“火区治理”幌子违法获取、盗采煤炭资源,一些地方错配滥配火区治理项目。2010年,某公司经理高某某找到时任锡林郭勒盟西乌珠穆沁旗旗委书记海明,想申报灭火工程。煤田火区本应由旗政府组织实施,海明却指示旗长将灭火工程交由这家公司。为表达感谢,高某某分别送给二人20万元。此后,公司原股东庞某某得知海明要给女儿购房,“赞助”100万元。2011年至2013年,这家公司打着“灭火”幌子,在未获得任何采矿权的情况下,疯狂盗采煤炭1511万吨,总价值竟超13亿元。

清除涉煤利益网,内蒙古将重点放在促进政府“有为”、市场“有效”,紧紧围绕产权交易、资源配置、行政审批、生产监管等方面加强制度建设,全面推行煤炭资源市场化配置机制。专项整治中,内蒙古废止和宣布失效涉煤政策法规文件863件,出台相关政策法规文件100件。经过专项整治,解决存量问题有了明确办法,严控增量问题更有了实招。

专项整治不仅要整治问题,更要保护合法合规生产经营。通过专项整治,内蒙古煤炭企业一批问题得到解决,13处产能每年8520万吨的煤矿转入正常生产,14处产能每年6925万吨的煤矿完善了相关手续,为增产保供作出积极贡献。2020年,内蒙古煤炭产量达10.066亿吨,比上年增长1.3%。

只要腐败了,不管你是退休回家了,还是转行了,不管是在医院,甚至离世了,这笔账迟早要算

内蒙古涉煤领域反腐败,对全国党员干部都是深刻警示。

记者在看守所接触到几十名被关押人员,这些人无不是受组织培养多年、身处重要部门关键岗位的领导干部,不少人还拥有过闪亮光环。最终导致他们身败名裂的,均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在一件大事上犯了糊涂:为官路上,没有搞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面对记者的镜头,有的干部忏悔地说,党员干部一定记住千万别拿人家的,只要拿了就手短,拿上瘾就收不住,利益勾连了,就切割不掉了!

2000年,44岁的刘桂花上任鄂托克旗旗委书记,直至2007年调离,主政一方长达7年之久。在此期间,掌握着全旗煤炭资源配置情况的刘桂花,面对“煤老板”的疯狂围猎,把权力当红利,把商人当钱袋,把分管领域当成“私人领域”,大搞权钱交易。

鄂尔多斯市人大常委会原党组副书记、副主任刘桂花因煤落马。新华社记者侯维轶 摄

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后,刘桂花最终幡然悔悟:“痛定思痛,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莫伸手,伸手必被捉。”王杰也后悔地说:“本来是查问题的人,自己却有问题。理想信念动摇是最危险的动摇,理想信念滑坡是最危险的滑坡。”

倒查20年,释放出追责到底、将反腐进行到底的坚定信号:只要腐败了,不管你是退休回家了,还是转行了,不管心脏装支架了,还是离世了,法律有追诉期,但纪律没有追诉期,这笔账迟早要算。

例如,干部赵德英被审查时,年近80岁,已退休18年。

倒查20年,彰显出我们党刮骨疗毒的反腐决心。中国共产党百年来永葆长盛不衰,正是以“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为永恒课题,坚持不懈地推进自我革命,练就“刀刃向内”的历史自觉、勇毅担当与过硬本领。

这是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准格尔旗黑岱沟露天煤矿植被恢复区(5月26日摄)。新华社记者贝赫 摄

反腐败是场持久战。一方面,各级党员领导干部要树牢正确的权力观,对权力心存敬畏,秉公用权、严格自律;另一方面,也要继续拧紧制度的“紧箍咒”,让为官者挡得住诱惑,管得住小节,做到心中有党、心中有民、心中有责、心中有戒,在为党和人民的事业不懈奋斗之中燃亮自身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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